对话青科会｜瓯江实验室主任宋伟宏：脑机接口在阿尔茨海默病中先当“诊断员”和“训练师”

从落地到应用 脑机接口离我们并不遥远

记者：去年青科会脑机接口论坛上，业内还在讨论脑机接口“能不能落地”，今年已经在探讨应用。您怎么看待这一变化？

宋伟宏：现在国际上，各国都在抢占脑机接口与人工智能市场，中国层面已经把脑机接口列为未来产业重点。我国老龄化速度加快，阿尔茨海默病、抑郁睡眠障碍等，为脑机接口构成临床试验场。过去一年，脑机接口从基础算法到植入式、非侵入式器件，再到产业化公司，日新月异。今年，浙江大学脑机智能全国重点实验室牵头编制了ISO/IEC脑机接口参考框架国际标准，国内植入式手部运动代偿系统已拿到三类医疗器械证。种种迹象表明，脑机接口产业发展到了应用阶段，我们必须要有紧迫感。

记者：老百姓听起来，脑机接口离我们的生活还有距离，您怎么看脑机接口的应用？

宋伟宏：其实脑机接口离大众生活没那么远。运动修复就是一种脑机接口的应用探索。认知干预的规模化，要靠早筛网络加无创调控慢慢渗透。未来十年，脑机不是黑科技表演，而是和血压计、认知训练应用程序一样，成为养老、康复、精神健康领域的必备应用设备。

为阿尔茨海默病 当“诊断员”和“训练师”

记者：脑机接口在阿尔茨海默病里能做什么？

宋伟宏：截瘫、帕金森是“运动环路”出问题，脑机接口可以绕开或重建损伤环路，帮助拿杯子、拿瓶子。但阿尔茨海默病坏的是“认知和记忆”，目前我们需要先厘清控制认知和记忆的神经元死亡和导致认知功能障碍临床症状的机理，探索开展侵入式或非侵入式的脑机接口技术。

在阿尔茨海默病研究层面，我们的团队已经在探索用多模态信号，比如表情、步态、语音、睡眠、眼动、脑电等，做早期风险评估。我们将AI模型用于血管性认知障碍的影像识别，单靠脑影像就能画出“认知风险图谱”。此外，用平板、手机游戏化认知训练，配合经颅磁刺激等无创神经调控，延缓退化。我们的目标不是“逆转死亡神经元”，而是让还没死的细胞别再掉下去，把现有认知水平稳住。

记者：也就是说，脑机接口在阿尔茨海默病领域先当“诊断员”和“训练师”，不是“修复师”？

宋伟宏：对。先赋能早期筛查和数字化干预。死亡了的细胞不可能再恢复回来，但没死的，我们可以帮它多留一点。未来最可能率先突破两个方向：一是多模态早期评估。我国有超3亿的60岁以上老人，AI赋能的早筛一旦跑通，市场和社会价值都极大。二是非侵入式神经调控，对早期认知障碍患者精准作用特定脑环路，维持神经功能和认知水平。

记者：瓯江实验室在脑机智能和阿尔茨海默病防治上做了什么？

宋伟宏：瓯江实验室定位“再生调控与眼脑健康”，从建设第一天就把AI和脑机接口塞进主赛道。人才上引进国际级神经元信号处理专家，依托非人灵长类平台做单神经元、脑机基础理论，也吸引青年PI从美国、欧洲回来做算法。平台上有24P算力计算中心、非人灵长类研究平台，也有脑机接口“五个一”工程。

在阿尔茨海默病防治上，机制层，发现蛋白稳态失衡和血管功能异常介导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生发展；筛查层，在温州做百万级社区认知筛查，目标覆盖260万人次；临床层，建成国际阿尔茨海默病研究与防治中心，门诊量已超3万人次，打通“机制—早诊—干预—照护”；发现减肥和抗糖尿病的GLP-1受体激动剂通过AMPK通路清除淀粉样蛋白、改善记忆，成果发在《自然衰老》（Nature Aging）；在体系层，市级医院、区县医院、社区中心三级联动、共享数据。

老人患病，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全家、全社区、全社会的事。我们要做一张“记忆守护网”，让温州经验全国推广。